人们说我有些象一颗星儿,
  无论怎样光明,只好作月儿的伴,
  总不若灯烛那样有用——
  还要照着世界作工,不徒是好看。
  人们说春风把我吹燃,是火样的薇花,
  再吹一口,便变成了一堆死灰;
  剩下的叶儿象铁甲,刺儿象蜂针,
  谁敢抱他的赤裸的胸怀?
  又有些人比我作一座遥山:
  他们但愿远远望见我的颜色,
  却不相信那白云深处里,
  还别有一个世界——一个天国。
  其余的人或说这样,或说那样,
  只是说得对的没有一个。
  “谢谢朋友们”我说,“不要管我了,
  你们那样忙,那有心思来管我?
  你们在忙中觉得热闷时,
必赢官网 ,  风儿吹来,你们无心地喝下了,
  也不必问是谁送来的,
  自然会觉得他来的正好!”
  (曾收入《红烛》,1923 年,上海泰东图书局)

  孙女今年三岁。
  三岁的小伢能搞个么家?在我的印象里,也就是吃,玩了。
必赢56.ne娱乐 ,  象电视上搞出的,那些三二岁的伢儿这会那会,我见了,也只是笑笑,觉得,那是在电视里,隔得远,看不到,我只关心眼面前,我家孙女。
  有天,下班回家,孙女见了,连番拉扯身上的短衫,口中连叫:“爷爷,热,热。”
  孙女从了她妈,一口的普通话。
  我连忙弯腰,笑着说:“打赤膊嘚,象爷爷,几凉快。”
  我一进家门,自是褪去了包装,赤膊上阵。
  孙女听了,喜得格格直笑,拍着胳膊,肚皮,如得珍宝。
  第二天,我又回家,孙女又说,我又说。
  孙女听了,却没象昨天样立即行动,而是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说,女生不能光溜溜。”
  我一愣,拍着胸脯,问:“爷爷么能打赤膊呢?”
  孙女即刻回道:“妈妈说,爷爷是男生,男生可以光溜溜。”说完,转身拿来一把扇子,要我替她扇。
  我接过扇子,扇了起来,孙女享受地直叫唤。
  过了会儿,我停下了,笑着说:“爷爷手酸了,你去吹电扇。”
  一旁的老伴正想开口,我即忙使眼色制止了。
  由于担心电扇风力过猛,孙女承受不住,一般都用芭蕉扇或羽毛扇。
  孙女歪着头,想了下,说:“妈妈说,小孩不能吹电扇,会感冒,感冒了,要打屁屁针。”
  我说:“你自己扇嘚。”
  孙女说:“妈妈说,小孩扇不动扇子。”
  我听了,望了眼一边的老伴,心里竟感慨了:现在的小伢,究紧是电视教的,还是自己就是个小精灵?      

悲观有一样好处,它能叫人把事情都看轻了一些。这个可也就是我的坏处,它不起劲,不积极。您看我挺爱笑不是?因为我悲观。悲观,所以我不能扳起面孔,大喊:孤刘备!我不能这样。一想到这样,我就要把自己笑毛咕了。看着别人吹胡子瞪眼睛,我从脊梁沟上发麻,非笑不可。我笑别人,因为我看不起自己。别人笑我,我觉得应该;说得天好,我不过是脸上平润一点的猴子。我笑别人,往往招人不愿意;不是别人的量小,而是不象我这样稀松,这样悲观。我打不起精神去积极的干,这是我的大毛病。可是我不懒,凡是我该作的我总想把它作了,总算得点报酬养活自己与家里的人往好了说,尽我的本分。我的悲观还没到想自杀的程度,不能不找点事作。有朝一日非死不可呢,那只好死喽,我有什么法儿呢?

这样,你瞧,我是无大志的人。我不想当皇上。最乐观的人才敢作皇上,我没这份胆气。

有人说我很幽默,不敢当。我不懂什么是幽默。假如一定问我,我只能说我觉得自己可笑,别人也可笑;我不比别人高,别人也不比我高。谁都有缺欠,谁都有可笑的地方。我跟谁都说得来,可是他得愿意跟我说;他一定说他是圣人,叫我三跪九叩报门而进,我没这个瘾。我不教训别人,也不听别人的教训。幽默,据我这么想,不是嬉皮笑脸,死不要鼻子。

也不是怎股子劲儿,我成了个写家。我的朋友德成粮店的写帐先生也是写家,我跟他同等,并且管他叫二哥。既是个写家,当然得写了。风格即人还是风格即驴?我是怎个人自然写怎样的文章了。于是有人管我叫幽默的写家。我不以这为荣,也不以这为辱。我写我的。卖得出去呢,多得个三块五块的,买什么吃不香呢。卖不出去呢,拉倒,我早知道指着写文章吃饭是不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