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的
  学者,
  文人,
  思想家,
  一切最可敬佩的二十世纪的经师和人师!
  为你们的固执,
  为你们的愚昧,
  为你们的 Snobbery①,
  为你们替“死的拉住活的”挽救了五千年文化
  遗产的丰功伟烈,
  请接受我这只海贝,
  听!
  这里
  通过辽远的未来的历史长廊,
  大海的波涛在赞美你。
必赢官网 ,  (一)政治学家
  伊尹
  吕尚
必赢56.ne娱乐 ,  管仲
  诸葛亮
  “这些”,你摇摇头说,
  “有经纶而缺乏戏剧性的清亮节。”
  你的目光继续在灰尘中搜索,
  你发现了《高士伟》:
  那边,
  在辽远的那边,
  汾水北岸,
  藐姑射之山中,
  偃卧着四个童颜鹤发的老翁,
  忽而又飘浮在商山的白去里了,
  回头却变作一颗客星,
  给洛阳的钦天监吃了一惊,
  (赶尽是光帝的大腿一夜给人压麻了)
  于是一阵笑声,
  又隐入七里濑的花丛里去了……
  于是你也笑了。
  这些独往独来的精神,
  我知道,
  是你最心爱的,
  虽然你心里也有点忧虑……
  于是你为你自己身上的
  西装裤子的垂直线而苦恼,

川穹回到了天山——他的肉身诞生在这里,但灵魂觉醒之后却从来没有来过。 离开夏都之后,他曾一度追到孟涂,要把燕其羽接回来。但在孟涂他看到蚕从的侍女对燕其羽的细心伺候,终于明白这种琐碎细心的照料不是他能做到的,于是他改变了初衷,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句话:“桑谷隽,好好待我姐姐。如果你能救活她,就由她来决定她的去向;如果她死了,我会来带走她的尸体。” 川穹找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已经颓败了的血谷,依洞而居,饥食野菜,渴饮冰雪。直到这天,他感应到三山五岳、九河四海同时出现异动!昆仑的通道终于开启了! 远在天山的川穹不禁发出了赞叹:遍布神州各地的二十一道大门同时打开——这种规模的时空裂缝到底是如何造就的! 和马蹄一样,川穹感到了二十一个通道所通向的地方,有一个“属于我”的所在。和其他三宗不同,洞天派的传人具有自由来往昆仑的能力,而不一定需要通过那二十一个通道。在昆仑通道出现之前,川穹不知道那个地方,但他既然感应到那个地方,便有能力前往。 “难道那里就是师父居住的地方?”虽然对藐姑射还抱怀这一定的畏惧,但川穹终于没有抵挡住奇点之界的诱惑,跨越重重空间阻隔,来到了昆仑。 在二十一门大开之后,他并不是第一个到达者。夏商双方术士军团的先锋已经到达了昆仑的基层:那里汇聚着三千重大山和三千条大河,把大多数人挡在了昆仑四界的外围。 川穹在半空中扫了一眼脚下那些对他抱以疑虑的术士,便不再理会,跨过钱来山、松果山、太华山、小华山、龙首山、鹿台山、鸟危山、符禺山、石脆山、莱山、英山、竹山、浮山、时山、南山、涂山、钤山、翠山,渡过符水、禺水、灌水、竹水、盼水、逐水、丹水、汉水、蔷水、莱水、浴水、泾水、苕水、墨水、夹水、刚水、滥水,直至崦嵫山下,弱水之旁。 这道弱水其实只是支流,主体在混沌界之上,支流则经由奇点之界、是非之界、长生之界,盘绕昆仑。 川穹凝视那弱水,河中流淌的却不是这个世界的水,不知何物。川穹不敢去碰,有这么一道小小的弱水拦在前面,他竟然无法用玄空挪移术跨越过去,只好沿着弱水沿岸,踏入奇点之界。 空荡荡的奇点之界内,没有昆仑基界的万水千山,没有混沌之界的四季同天,没有是非之界的真幻相流,没有长生之界的万物欣然——这个地方竟是一片虚空。川穹经王都一役,对高深玄法所悟甚多,在天山数月潜修,功力和在王都时已不可同日而语。这时以瞬息千里之术玄空挪移,走出万里之遥也没触摸到奇点之界的另一个边缘。 他遨游了不知多久,突然悟出了什么,心念一动,悟出了奇点之界的玄理,跳身出来,却把自己遨游了十万里的巨大空间收在掌心。他悟出了天地至小的道理,正在高兴,又看见了之前没有看见的一副壮丽景观:成千上万颗星辰连在一起,串成了一个人的形象,整个人形星系似乎是静止的,每颗星星又都无时无刻旋转着。但由于离得太近,反而难以把看清全貌。 川穹看得出神,渐渐后退,以便把这个星系看得更加清楚。不知退了多远,他才看清那星系的旷远绝尘的神态,越看越沉迷,甚至觉得自己能体验到祂的眼神。 “师父!”川穹忽然惊叫起来,这个星系,竟然像极了藐姑射——不!川穹觉得,那就是藐姑射! “这个星系,按你所来的地方的时间算,诞生于十年之前。” 一个声音从川穹的心里冒出来,不过川穹却知道这个声音不是他自己的心声。 “你是谁?”川穹问。 “我不是谁,只是留在这里的一个念头。可以说,我是那个留下这个念头的人的一念,当然,也可以说我就是她。” 川穹道:“那她又是谁?” 心中那声音道:“这重要么?” 川穹道:“那么,这个星系又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是昆仑奇点之界内一个本不存在的地方。你们洞天派的人,管这叫洞内洞。这是一个属于藐姑射的地方。” “属于师父的地方……”川穹由衷地感叹着,他的洞内洞始终没法长期维持,而师父的这个空间显然却已经恒久地存在了。“那么,这个星系……” “祂就是你师父。作为一个真人,祂参悟了与天地同理、与万物同体的至理。但作为一个世人,他仍然被人生的恩怨情仇困扰着。十年前,你师父请我用神裂把他的道枢与人枢分离,道枢体天验地,与天地同始终。你眼前所看到的,就是他悟道时留下来的影像。” 川穹道:“那人枢呢?” “人枢……人枢还在这个世界浮沉啊。”说话的却不是心中的那个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已站在川穹身边。 川穹听到这个声音,回过神来,冲口叫道:“师父!” 藐姑射道:“十年前,我错了。我自以为神裂之后不会再受到作为人的困扰,可是神裂之后,作为天地一部分的祂解脱了,而作为人的我却也没有就此消散。我的情依然在,我的痛苦依然在。不但是我自己的痛苦,连我师父的痛苦、我祖师的痛苦……甚至上溯到那个始祖的痛苦,都由我继承下来。那持续了千百年的痛苦,以命运乖迁、情虐纠缠的世俗形式压在我身上,煎我熬我,烹我烤我。没有歇止,也看不到尽头。” 川穹道:“那祂呢?” 藐姑射道:“祂?祂已不是人了。大而言之,祂是万千星辰,小而言之,祂是一堆尘埃。”手一挥,那个星系化作亿万光点。“有时候我真不知道,祂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一种虚幻的想象!” 川穹道:“师父,现在的你,是不是不完整的?” “不完整?哈!怎么会不完整?祂不是我的一部分,而是我的一个片刻——十年前的某刻我所体悟到的一切。所以祂是完整的——祂是那片刻的我。而我也是完整的——我是那片刻以后的祂。不同处仅仅在于,我是个人,而祂已经不是了。” 川穹道:“师父,我不懂。” 藐姑射道:“不懂便不懂,懂了也化解不了你的痛苦,既然如此,懂了又有何用?” 川穹道:“师父,我不痛苦。” 藐姑射道:“不痛苦是现在,必定痛苦是将来。只要那个诅咒不消失,你总有一天会承继我的命运。我不愿你承继我的命运,我的这个人生总有一天会走完,但如果你继承了我的命运,那这一切将没完没了!所以我才把你送到至黑之地去。可惜你还是回来了。那件事我还没问你,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川穹道:“因为我感应到了这个世界的某个人。” 藐姑射道:“是哪一宗的传人?” 川穹道:“太一宗的传人。” 藐姑射道:“太一宗,又是太一宗。四大宗派纠缠不已,光是把你送去至黑之地,果然还是没法斩断这一切。” 川穹心中一凛,道:“师父,你……” 藐姑射道:“跟我来。” 川穹跟着藐姑射,跳出了四界之外。藐姑射道:“近而观之,四界似乎浩大无边,但我宗跳出上下左右观念的束缚而观之,四界不过是弱水临近基界的一个小岛。川穹,你知道这四界的来历么?” 川穹沉吟道:“是我们祖师创造出来的吧?” 藐姑射道:“不完全对。当轩辕黄帝之时,四宗道始分而宗派未离,乃以太一之法令弱水之流为之中断,以洞天之法在断裂处开辟出一个空间,以长生之法实之以万物,以精魂之法赋之以神灵。四界本为一体,后世才渐渐分野。至奈月时,才鼎定了如今混沌居上、其他三界在下的局面。” 川穹遥望混沌界之上那片无边无际的水光,说道:“师父,弱水究竟有多大?” 藐姑射道:“我不知道。也许没有尽头,也许只有数十丈。千百年来,大多数来到昆仑的人未见过弱水本体,只看到弱水支流,便以为那不过如尘世间一大河,他们却不懂得,弱水之大不可知,弱水之质不可测,那是鬼神世界延伸到我们这个世界的边缘,还是人类的我们是不能碰触的。” 川穹道:“您也没过去吗?” 藐姑射道:“我过不去,也从没这个想法。所有有形体的东西都没法过去,而弱水那边的世界我们又没法感应到,所以无法跨越。心宗的高手以灵魂脱窍之法强渡,但究竟能不能过去,却是难说。” 说话间,昆仑基界轰隆隆如万雷齐响,同时有两道强光越过三千山河,射入奇点之界内。 川穹道:“师父,他们在干什么?那两道强光又是什么?” 藐姑射出了一会神,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莫去理他,至于那两道强光,你应该猜得到才对。” 川穹沉吟片刻,道:“是季丹,还有……还有他要决战的对手!” “嗯。”藐姑射道:“我们走吧,别妨碍他们了。我要以虚空隔绝之法切断奇点之界和昆仑基界的通道。” 川穹道:“师父,我能不能留在奇点之界观战……我不会妨碍他们的。” 藐姑射道:“他们不需要人观战,因为这一战只属于他们自己。”

“这是哪里?” “天上。” “天上?”川穹听到这个答案吃了一惊,向下望时,果然自己身处高空之中。夜色里隐约看到地面上沙尘滚滚,却是有莘不破和姬庆节正与阿修罗侯斗得厉害! 川穹以前不是没有到过高空,但每次都是坐着姐姐的白羽所幻化的芭蕉叶,而不像此刻这样凌虚而立,脚下空荡荡一无所有。 “是怎么做到的?”川穹隐约感到藐姑射是营造了某类空间,然而一时还想不通其中的奥妙。 藐姑射对川穹的询问一点回答的兴致都没有,只是默默看着川穹的头发。 “他怎么样了?” “他?”川穹随即想到藐姑射问的是谁了:“你是问季丹?” “除了他,这个世界还有谁值得我问起?” 两人相对沉默着。藐姑射道:“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那……他是不是变了很多?” “变?”川穹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一次啊,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以前?”藐姑射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傻傻的,愣愣的,嗯,身上有点臭。” “你们认识很久了?” “不久。”藐姑射说:“就像在昨天一样。” “昨天……” “是啊,昨天……师父要杀我,我躲了起来。不管我躲到哪里,师父总能找到我。后来炼把师父给拦住了,两人吵了起来……” 这几句话里川穹有好几个地方听不懂,忍不住问道:“你师父为什么要杀你?炼又是谁?” 藐姑射停了停,道:“我师父为什么要杀我,我当时也不是很懂。炼……是给我头发的那个男人。” 川穹恍然大悟:“就是季丹的师父!” “对。”藐姑射道:“说到哪里了?哦,师父和炼打了起来,弄得天翻地覆,师父竟然动用了宙空……” “宙空!”川穹惊呼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惊呼,然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头顶那根头发却不自主地跳了跳。 藐姑射道:“你能发动宙空了?” 川穹摇了摇头。藐姑射道:“我想也没那么快。” “宙空是什么?” “是个名字。这个名字其实是其他宗派的人给起的,后来我们自己听多了,也就跟着说。其实没多玄,就是造出一个空间通道,通向一个最黑暗的地方。” “那和我们经常用以空间挪移的玄空挪移法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藐姑射道:“天地间的运作说到底是很简单的,只不过天底下那些自诩聪明的傻瓜被种种假象给迷惑住了,这才造出一个个乱七八糟的名字来。宙空,其实原理和最基本的玄空挪移术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把那空间裂缝弄大一点、而通往的地方和别处有所不同罢了。” 川穹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最黑暗的地方是不是很可怕?” “嗯。”藐姑射道:“那是一个至黑之地。没有人能到那个地方去,也没有人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你也没去过么?” “去了。”藐姑射道:“但只在边缘外的边缘呆了一阵就回来了。” “为什么不进去?” 藐姑射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跟你讲了,你也是不懂的。有机会的话,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去到那里你就会发现,太一宗所追求的什么超越时间的永恒全都是痴人说梦!天地何曾有永恒过?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要毁灭它也是反手之间而已。” 川穹惊道:“毁灭这个世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宙空?” “是啊,”藐姑射说:“我们把通向至黑之地的那道空间裂缝再弄大一点,嗯,大到超越我们控制能力之后,大到它不再需要我们追加力量也能自己伸张了。然后,来自至黑之地的强大吸引力就会慢慢吞噬这个世界的东西:风啊云啊雷啊火啊土啊光啊什么的。吞噬的东西越多,裂缝就越大、越不可控制——一直到最后把我们这个世界都吞灭掉。” “那……那我们呢?” “我们?”藐姑射很平静地说:“也一样会被吞灭掉啊。” “那岂不是自杀?” “可以这样说。四大宗派的‘终极灭世’,其实都是自杀。” 川穹忍不住道:“为什么大家要发明这种自我毁灭的东西?” “太久远的事情了。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已经不大清楚了,大概,是追求永生过程中不小心发现的东西吧?” “追求永生?”川穹一听大奇。 只听藐姑射道:“很多很多年前,大概是天下玄术刚刚合流,四宗派还没分家的时候,人们不断地探究天地的秘密和生死的奥秘。其中一个目的,据说是为了追求永生。就在这个问题上,有四种不同的意见产生了。” “所以就成了这四大宗派。” “当时还没这个叫法。”藐姑射说:“总之那四拨人各执己见,吵吵闹闹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三家都说自己找到了永生的途径了,但其实都是在做梦!如果他们能领略到至黑之地那生生灭灭的至理,大概就不会再执着于各自那点坐井观天的妄想了。唉,现在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大概也不懂得。” 川穹真的没怎么听懂,然而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能理解些什么。 藐姑射继续道:“我们这一派的祖师前辈来往探究九天之外的奥秘,手段越来越高明,在某年某月某天,某人竟然在一不小心之下发现:可以利用通往至黑之地的通道把整个世界都毁灭。后来这个秘密流传出去以后,别人就根据这项玄术可能产生的后果,叫它作宙空。真是好笑啊,长生梦破灭了,自杀梦倒是圆了。太一宗的‘宇逆’,血宗的‘流毒’,心宗的‘无是非’,估计也都是这么来的。” “那我们每一代洞天派的传人,是不是都有人能使用宙空?” “大概是吧。” “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 “万一我们有一代传人想不开,发动了宙空,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就……” “就完了。”藐姑射淡淡道:“但那又有什么打紧的?就算我们不发动宙空,过了个一万万年,或一万万万年,这个世界也会有灰飞烟灭的一天。” “但这个世界毕竟能存活到万万年之后。” “反正始终是要走向灭亡的,万万年和一天有很大的区别吗?”见川穹呆在那里,藐姑射道:“对我们来说也许有,但对浩淼的造化来讲,根本就没区别。我想,当年我那个师父在启动宙空的时候,虽然旁人目之为疯狂,然而这也只是旁人不理解他罢了——也许连炼也不理解他。” “他当年启动了宙空?”其实这件事情刚才藐姑射提到过,不过那时候川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为什么现在……” “因为被炼阻止了啊。”藐姑射道:“炼为了我,竟然对你祖师爷出手。唉。” 藐姑射说的平淡无奇,川穹心中却充满了担忧:“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死了。” “死了?谁死了?” “都死了。两个人抱在一起死掉了。”藐姑射说:“据说我们这一派都是这样子的啊。” “我们……”川穹颤声道:“难道我将来也会这样?” “嗯,如果你遇到一个让你没法控制自己的人的话。不过,你未必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问了这句话,川穹突然害怕起来:“你要杀我?” “是。” “为什么?” “因为归藏子的眼睛暗示过,你一出世,季丹就离死不远了。”藐姑射道:“我暂时还不想他死,所以只好杀掉你了。” “你说我会害死季丹?” “嗯,大概是吧。” “不!”川穹道:“我不会的。季丹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害他?” “也许就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才会害了他。”藐姑射淡淡道:“我不会让当年的事情重演的。趁现在季丹不在,孩子,叫我一句师父吧。” 藐姑射的言行每每让川穹难以理解,但他仍叫了声“师父”。 “嗯,很好。”藐姑射道:“现在我跟你说说至黑之地的情形。那个至黑之地,外人不知道的,都叫它无底洞。一些人还以为那是个和幻兽差不多的东西。你现在的功力,是很难去到的。尽管是我,现在能到达的也仅仅是离它很远的边缘地带。其他人到了那里,嗯,哪怕是祝宗人、都雄虺和独苏儿也没法保住性命。但你的话,大概还能支持个若干时候。” “师父,”川穹道:“你跟我讲这个干什么?” “我要送你过去。” “送我过去?”川穹有些胆怯:“那我还能回来么?” 藐姑射道:“要凭空回来,我估计你还做不到。但如果这个世界有个很强的媒介让你感应到,也许可以。” “很强的媒介?” 藐姑射道:“就是一个能超越重重空间阻隔让你感应到他存在的人。不过,我估计你很难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如此亲密的人。因为,就算是我和季丹之间也没有这样的感应啊。” “我懂你的意思了。”川穹道:“就是说我如果去到那里就一定回不来了。是吧?” “嗯。”藐姑射说着,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川穹的头发。 川穹一闪避开了,道:“师父,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在你动手之前。” “说吧。” 川穹道:“我……”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他的整个人突然消失了。 藐姑射怔了一怔,随即莞尔:“这孩子看起来这样纯真无邪,原来也会骗人。”

紫气白云出现之后,有莘不破回过神来,凝聚氤氲,一个大旋风斩卷起,把冲过来的魔兽撕成粉碎。但那些残留下来的血肉灵气重新聚集,似乎又要变成新的魔兽。 有莘不破道:“怎么没完没了的,难道这些玩意儿就杀不死么?” 登扶竟道:“这些东西虽然烦,但也伤不了我们。眼下最可忧惧的,还是宙空!” 有莘不破心头一震,仰头望去,川穹仍未出手。有莘不破道:“莫非是被他师父拦住了么?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师韶道:“不可!洞天派师徒对决,一个不小心就是天崩地裂,还是再看看……”话未说完,又一阵剧烈震动从奇点之界传来,长生之界受到波及,似乎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有莘不破嚼舌道:“好厉害!不愧是有穷饶乌!不愧是季丹雒明!他们要把昆仑四界都毁掉么!” 登扶竟道:“这也未必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长生之界的边缘再次出现裂缝,一团血雾喷薄而出,跟着飞出数千点红色的光点,像针一般四处乱窜。 有莘不破一惊道:“什么东西!是血蛊么?” 登扶竟摇头道:“不是,是血钩。” “血钩?干什么用的?” 登扶竟道:“用来收集血肉的。那是只有血门顶尖高手才能释放的东西,我见都雄虺大人用过。” 有莘不破道:“都雄虺……他现在还躲在长生之界么?怎么不敢出来!” 师韶道:“不是都雄虺大人。都雄虺大人好像已经逝世了。” 有莘不破大吃一惊道:“你说什么!” 师韶道:“你没感应到么?大概是你还在是非之界的时候,都雄虺大人在下界好像遇到了厉害的对手,跟着就没了气息。” 有莘不破道:“什么对手打得死那个老家伙!哈,我知道了,他一定是遇到了他徒弟!” 师韶微微一笑,道:“可能是吧。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有莘不破道:“那现在在长生之界里面的,就是都雄虺的徒弟了?哈哈,真想看看是什么样一个小魔头,连血祖那样的大魔头也栽在他手里!” 师韶道:“是个年轻人,好像叫而陆子,年龄也许不比你大。我们经过长生之界的时候,他好像也在用血钩搜集血肉。他对这件事情很用心,甚至知道藐姑射大人要毁掉整个昆仑也不以为意。” 有莘不破道:“他到底在收集什么东西?” 师韶道:“不知道,好像和什么‘重生’有关系。” 说话间,一些血钩飞到了紫气附近,四处追寻一些连肉眼也看不到的东西。有一枚血钩甚至穿入紫气,衔走了有莘不破头发上的血珠。 有莘不破嘿了一声道:“好小子,连紫气也拦不住这些东西么?” 登扶竟道:“也许是因为这些血钩对我们没有敌意。”片刻之间,数千血钩似乎已经找回了它们要找的东西,撤回了长生之界。 奇点之界传来的震荡越来越强烈,眼见四界的摇摇欲坠,空间碎片不断被至黑之地吸去。有莘不破和登扶竟师徒感觉脚下的土地也在震动,知道奇点之界的震荡毁伤了昆仑四界的根基,至黑之地的吸力正要把整个昆仑四界连根拔起! 师韶骇然道:“大事不妙!” 有莘不破道:“川穹说他有办法的,怎么还不行动!” 师韶道:“也许他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还哪里有时间!”有莘不破叫道:“我看多半是被藐姑射拦住了!” 登扶竟道:“总而言之,洞天派门人对决的时候决不能轻举妄动!” 三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九鼎中央与长生之界中同时传来两股奇异的力量。师韶喜道:“他们一齐出手了!事情或有转机!” 那些四处乱窜的魔兽受到江离力量的影响,竟然瞬间还原为灵肉分离的状态。跟着那些血肉便如江流一般,遵循长生之界里传来那股力量的牵引,慢慢流了回去,化作血泥肉土,把长生之界外围的裂缝弥补起来。 登扶竟赞道:“好本事!他竟然能以生命力量暂时代替空间力量,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长生之界的灵力一时不会外泄了。” 长生之界的崩溃虽然延缓,然而整个空间还是不断被无底洞扯去,甚至连远处的九鼎也动摇起来。 白云中一个声音道:“糟了!” 有莘不破惊喜道:“师父!你来了!” 白云间的声音道:“我的本尊还在下界,这是我的分身。” 有莘不破道:“师父,你有没有办法阻止那见鬼的无底洞,我都快站不住了!” “没办法的。”白云间的声音道:“能阻止的只有季丹,但他只怕不会理会这些了。此刻对他来说,没有比和有穷决斗更重要的事情了。咦!川穹……” 川穹终于要出手了,他依然没有把握,但他已经不能不出手了,因为宙空就要完全形成了!他伸出了手,掌心上空裂开一个异度空间,这个极为狭小的空间里,几道不知名的力量互相冲撞,每一次冲撞就是一次看似轻微、却隐含无穷力量的爆炸。 有莘不破惊叫道:“空流爆!” 登扶竟点头道:“没错,是季丹的空流爆。川穹是藐姑射的徒弟啊,怎么会这功夫!” 白云间的声音道:“看这样子,他不是会,只是‘拥有’罢了。多半是季丹给他的。” 有莘不破大喜,高声叫道:“川穹!好样的!快出手!” 隔得那么远,川穹自然不可能听见有莘不破的声音,他盯着藐姑射,道:“我要出手了,虽然没有把握,但……要么就生,要么就死!” 藐姑射点头道:“好。” 川穹五指一舒,掌心的异度空间忽然消失,跟着出现在无底洞的核心。 白云间的声音叫道:“不破!快布开无明甲!” 有莘不破领会,融会紫气和自己的内息张开七层无明甲——这是他从炼那里偷学来的神功! 登扶竟叫道:“韶儿,动手!” 师韶心中一动,引紫气入丹田,跟着仰天长啸,啸声荡开,在无明甲的外围又形成六层音波防御。 几乎就在同时,无底洞核心那个光点爆裂开来,那一弹指的时间有莘不破等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尽管离得遥远,但那场爆炸的冲击还是在一瞬间就把有莘不破和师韶的一十三层防御全部摧毁!有莘不破大吼一声,长剑出鞘,剑风荡开形成一个环形,守住了最后的防线。 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众人定眼再看,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惨不忍睹:奇点之界一片混沌,长生之界血肉模糊,而混沌之界与是非之界的重叠也在这场激荡中稳定下来。 空中一片清朗,无底洞也已不见。 有莘不破怔了一怔,随即大喜道:“成功了!川穹成功了!糟!他哪里去了?” 白云间的声音道:“放心,他应该来得及躲开。” 果然高空中裂开一缝,川穹跳了出来,原来他是躲入了自己开辟的洞内洞。登扶竟正松了一口气,忽然高空中又出现一条裂缝,几个人异口同声骇道:“藐姑射!” 藐姑射看着川穹,那眼神如清风掠水面。 川穹完全忘记了两人刚才还在对峙,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兴冲冲地对藐姑射道:“看!我成功了!师父!我成功了!” “是啊,恭喜你。”藐姑射的声音很平静,既不愤怒,也未失望。 川穹道:“你好像并没有不开心。是决定放弃了么?” “放弃?放弃什么?” 川穹道:“放弃灭世啊。经过这一回,你应该有所改变才对……” “你错了!”藐姑射道:“虽然你破了宙空确实超出了我对你的期望,但是我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川穹怔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藐姑射道:“你知不知道我和祝宗人、独苏儿、都雄虺这三人的最大区别在哪里?” 川穹摇了摇头。 “传宗之发应该有告诉过你,他们的终极灭世一定是先毁灭自己,然后再影响这个世界,但我……我们不是……”藐姑射手往天心一指,高空中又裂开一道缝隙。 川穹吓得几乎无法呼吸:“你……你……难道你要……” “嗯,你好像猜到了。”藐姑射淡淡道:“没错,我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再次发动终极灭世。” 川穹身子一晃,再也支持不住,从高空中直掉下来。白云间射出一道紫气,把川穹托住,落在有莘不破身边。 落下来这段时间里,川穹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当中,身子一着地,马上跳了起来,叫道:“他……他疯了!他要再度发动宙空!” 有莘不破和师韶同时惊道:“什么!”仰头望去,空中那道裂缝果然越来越大。 有莘不破道:“那你的空流爆还有没有?” 川穹又急又气:“当然没有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没办法了么?” 白云间的声音忽然道:“未必。” 有莘不破喜道:“师父!你有办法?” 白云间的声音道:“你们看,川穹的师父站不稳了。” 众人举目望去,果然,藐姑射一手抚胸,一手搭背,不停地颤抖,不住地摇晃。 有莘不破道:“怎么回事?” 登扶竟叹道:“自然是因为他支持不住了。终极灭世岂同寻常?一个人的功力再高,也难以连续发动两次的。” 空间裂缝越来越大,但藐姑射也越来越虚弱,白云间的声音道:“这一次我们不会有危险的,他的力量应该无法支持到让宙空完成。但他要是再勉强下去,只怕会送掉自己的性命!” 有莘不破和川穹听了这句话一齐呆住了,有莘不破问川穹道:“你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知道……”川穹道:“也许我从来就没真正理解到他的用意……” 忽然间,藐姑射身子一震,竟被他头顶的无底洞吸了进去! 川穹大骇道:“我去救他!” 然而一条人影比川穹去得更快,在藐姑射被无底洞吞噬的前一刻抱住了他要把他扯回来! 尽管因为离得太远而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但地上的两个年轻人还是在一瞬间知道那人是谁,一起叫了出来:“季丹!” 已经瞑目待死的藐姑射全身一颤,睁开眼来,凄然道:“你怎么来了?决斗结束了么?” 季丹雒明怒道:“我还哪里顾得上什么决斗!” 藐姑射的睫毛就像被情人抚摸般颤抖着:“你……再说一遍……” 季丹雒明怒道:“都不知道你这个人为什么……” 藐姑射半眯着眼睛,十分沉醉,忽然间瞳孔暴张,消失在季丹雒明的怀中,又出现在他的背后,抱住了他!季丹雒明还没反应过来,一箭飞来,从藐姑射背后射入,穿透他的身体又刺入季丹雒明的后心,把两个人的心脏钉在一起。 这是有穷饶乌最后的一箭,在这一箭射出之前,那个号称箭神的男人就已经死了,而这一箭透体而入,藐姑射和季丹雒明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也已一齐死去。 两个人一起闭上了眼睛,就像睡着了一般被无底洞吸了进去。